「所以妳要抹黑那个母亲?」她追问「那小孩会很可怜」

2020年06月11日 06:07 R懂生活

「所以妳要抹黑那个母亲?」她追问「那小孩会很可怜」

为什幺好像都没有人发现莉娜的改变?这是最近让玛丽安非常纳闷的事。

在她和莉娜创立的公关公司内,都没有人提出来,是因为莉娜也是老闆吗?不可能,公司一向的文化,不论职级都像朋友一样相处,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,绝对没有无谓的阶级观念,玛丽安也曾被下属指正过。

还是说,公司内所有人,都没有发现莉娜的变化?

真的假的?公司上下几十人,只有自己一个发现?

所谓变化不是指现在佔据莉娜办公桌、电脑和手机的桌布,她那一岁儿子伊云的照片。也不是现在偶尔因为伊云不愿去托儿所,令莉娜不得已晚点到公司的事,而是莉娜整个人给玛丽安的感觉。

冷静。是的,莉娜少了以前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脑袋。当然不是说莉娜一瞬间变笨,但就是那一点点,一点点和从前不一样的反应,就是那些微的差异,让玛丽安觉得不对劲。

之前公司的一个连锁餐厅客户,有个小孩在店内乱跑,不知怎的跑到酒吧后面,打破了很多瓶酒,并导致餐厅那个週末不能营业,小孩被酒瓶打破的玻璃碎弄伤,他的父母在网路发文声讨餐厅,后来更控告餐厅索偿,而餐厅和它的保险公司则反告小孩父母疏忽导致损失。事件在网路上引起激烈讨论。

「现在网民的反应还很两极,一方认为餐厅没有错,大人没有好好看管小孩理应负责;另一方认为餐厅酒吧对光顾客人的安全有责任。」一留意到事件在网路上发酵,玛丽安和莉娜就和负责这个客户的员工开会。「我们现在首要做的,是要阻止事件继续被炒作。虽说是民事案件,但舆论的方向很可能会影响法官对当事人的观感。」

「有几个有转载的网站和我们有交情,可以请他们把不利的文章删除。」拜仁提出。他已算是公司的老臣子了。

「不,」玛丽安一下子就拒绝了。「删除文章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弹。」

「餐厅的代表律师呢?那边是怎样想的?」艾比问,她去年才加入公司,是玛丽安很看好的年轻人。「小孩父母又不是要求天文数字的赔偿,其实一个週末的营业额,和打破的酒,息事宁人不是更好吗?」

「不是钱的问题,是案例。」莉娜说。「先例一开,餐厅对顾客的责任就有可能无限扩大。」

「不只是餐厅损失,还有服务生的小费,週末的小费收入可能是他们一週的生活费。」拜仁边说边看着玛丽安。

「对!服务生!」玛丽安从座位跳起来。「把公众的焦点转到服务生那里,这样令餐厅退到背后,模糊企业大魔头的形象,变成人和人的对决!」

「我去问客户那边拿受影响的服务生的名单,找几个适合的,安排媒体『揭秘』。」

「最好找个单亲母亲,」玛丽安下达指示。「变成可怜单亲妈妈和教出小怪兽父母的对决。苏菲,妳去查一下那个小孩的母亲,先问一问律师那边,说不定他们已经有资料。」

「妳想怎样?」莉娜紧张地问。

「呃……任何人一定有弱点。看她这样放任小孩乱闯祸、在网上发文,应该也不是聪明得到哪里。」突然被这幺一问,玛丽安一时间不知怎样回答。

「所以妳要抹黑那个母亲?」莉娜追问。「那小孩会很可怜!」

本来热血沸腾的会议室,因为莉娜这样说而静下来。大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所有人都看着玛丽安。

「不要说抹黑那幺难听。我玛丽安.史曼斯在这行还是有我的专业操守的。视乎找到的是什幺,让律师去交涉。」

「要小心过了诽谤的界线。」如果是以前的莉娜,一定会这样说。她才不会问无聊的问题,她已经想到玛丽安的计画,并会直接指出玛丽安想法的漏洞。

就是这一点点的不对劲。

当公关,是处理「人」的工作,就是要掳掠人心,控制群众的思想和行动方向。所以一流的公关人才,一定要能够看穿大众的心理。虽然了解人的感情是必须的,可是感情用事却是大忌。

玛丽安和莉娜是念MBA时认识的,那时玛丽安刚从跨国企业的人事部离职去念MBA,莉娜比玛丽安还要年轻三岁,之前在顾问公司任职,也是班上最年轻的学生。

在一次小组讨论如何为企业化解危机时,莉娜开始时还是静静的听其他人讨论,可是当她一开口,便提出了一个让人吓一跳的论点──

「那就把他们都解僱了啊。」除了论点让人意外,当时莉娜的表情,挂着一个微微的笑容,说的时候侧一侧头,垂在脸颊旁的金髮也跟着摆动,整个姿态看起来就像典型的专业大头照。让玛丽安震撼的,是在那个内敛的笑容背后,却是如此冷酷的提议。

「哈,妳怎能说得这样简单?」同组的男同学说。「一百人啊,妳要夺去一百人的生计吗?」

「可是我们的当务之急,是为工厂老闆解决他的问题,并不是要保住那一百人的工作。」莉娜的头侧向另一面,并换了一个坐姿。

仍是那语调。表面听来很诚恳,可是其实内里一点感情也没有,玛丽安听得出来。

「虽然是对,但这样解僱一百人,对公司的形象也不好。」另一名男同学说。

「等等。」玛丽安加入。「维护形象并不是主要目的,如果那是在最好方案面前的障碍,那让我们想办法清除这个障碍,不是吗?」

「可是……」那名男同学还想抗议。

「你还想得到更好的办法吗?」玛丽安用更强硬的语气说。

其他人没有作声。

玛丽安看到,莉娜向她投去一个目光,玛丽安也看了她一眼。

惺惺相识。

「女人要干起这事,真的比男人还狠嘛。」其中一名男同学吐出一句。

「你说什幺?」玛丽安睨着那男人。

「唉唉,我说说而已,冒犯到妳们女性,我道歉。」男人举起双手,一副投降的姿势,可是谁也看得出来,他根本不是认真道歉。这种表面上说男女平等,实际上毫不尊重女性的男人嘴脸,玛丽安和莉娜在企业中可看多了。

「嗯,和男女无关,完全是能力的差别而已。」莉娜说时,连正眼都没看那男人。

毕业后,玛丽安和莉娜分别在不同的企业工作了两年,当玛丽安有自立门户的念头时,她立刻想到莉娜,而莉娜竟然爽快答应。

「刚巧我也想转换工作。」莉娜说。

那时莉娜刚结婚不久,本来玛丽安也有怀疑,担心莉娜不能全心投入公司。可是她没有说出来,而之后事实亦证明她是过虑了。

可是一年多前,莉娜告知玛丽安,她怀孕了。

「……啊,恭喜。」玛丽安不知应否恭喜莉娜。她记得莉娜说过,她并不打算生小孩。

「哈,我知道,我说过不打算生。」莉娜轻轻抚着还没有隆起的肚子。「可能年纪大了,心态也有点改变。可是毕竟已经这个年纪,要成功怀孕也不是容易的事,所以没有告诉妳我们在努力。」

「应该早些告诉我啊!」玛丽安笑说。「妳忘了我老公是干什幺的吗?」玛丽安的丈夫是不孕症医生。

「我们是打算顺其自然,如果上天不给我们一个孩子,我们也就认了。」

有莉娜这一句,玛丽安就放心了。她还是一贯那个理性的莉娜。

可是不然。

毕竟算是高龄产妇,莉娜怀孕的过程并不顺利,所以她决定提早放产假──对这玛丽安也十分支持。莉娜不在公司的期间,玛丽安的工作量当然变得繁重,因为以莉娜的资历和能力,并不是可以随便请个临时工就可以顶替。

「只是半年而已,很快便过去了。」玛丽安告诉自己。并且想到,自己的生意拍档兼朋友,终于如愿生下了孩子,她是打从心底替她高兴。国家保障怀孕妇女放完产假不会丢掉工作,加上福利让产妇可以放三个月的产假。虽然莉娜是老闆没有这个福利,可是她也决定一年后才回到工作岗位。

当莉娜带着几个月大的儿子伊云回公司探望大家时,大家也非常兴奋,女同事都对那孩子爱不释手,都要摸摸他胖嘟嘟的脸蛋。

「好可爱唷!」

「妳看,他在笑!」

「玛丽安,妳看,他盯着妳耶!妳要不要抱抱他?」

「噢,不用了,我和小孩没什幺缘。」玛丽安推却,她害怕抱着这样软趴趴的肉团,总觉得会不小心把婴孩的颈折断。

「妳不在的这几个月,公司拿下了几个大客户,妳有收到我的电邮吧。」让公司里每个人都和伊云玩了一阵子后,莉娜终于可以到玛丽安的办公室坐下来谈。玛丽安兴奋的告诉拍档生意上的好消息。「有一个还是在西岸的,看来我们是时候要开始想想在西岸成立办公室的事。」

「对喔,我有看到,可是没时间仔细看……」这时伊云发出咿咿的声音。「怎幺啦北鼻?妈妈和玛丽安姨姨在谈事情喔,你也想加入吗?呵呵。」

玛丽安只能微笑看着莉娜用了几分钟去逗伊云。

「其中一家是『星星』,对,就是签下不少年轻偶像的经纪公司,因为他们还没有那个规模,想要我们协助他们处理一些公关工作……」

「玛丽安妳看这个。」莉娜把手机举到玛丽安眼前,屏幕播着只穿着尿布的伊云,躺着手舞足蹈的影片。「这是昨天拍的,我替他洗完澡,想要给他穿妳送的睡衣,他就立刻手舞足蹈,像是很喜欢妳送他的衣服呢。上面的恐龙图案真特别,很有妳的风格。」

「哈哈,伊云真可爱。哈。」

那套睡衣是玛丽安买午餐时经过商店随便买的,她根本不记得上面是什幺图案。

莉娜放完产假回来上班的第一个月,玛丽安想用「灾难」来形容。

和很多双职父母一样,莉娜早上把伊云放在托儿所,黄昏就由她丈夫下班顺道接回家,因为公关的下班时间都不稳定。可是毕竟是第一个月,玛丽安都让莉娜六点离开公司。

「我觉得很对不起伊云。」她们去吃午饭时,莉娜突然说。「每天把他带去托儿所,离开时他都哭得很厉害。」

「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,我妈告诉我当年我也哭得很惨,过一阵子就习惯了。」

「妳不明白。」这时莉娜已经眼有泪光。「我觉得好像遗弃了他,没有好好尽母亲的责任。」

「妳说什幺啊?」玛丽安放下手中的叉子。「妳在赚钱去养活他;妳在给他树立一个社会人的榜样;妳放他在托儿所,让他从小学习如何与人相处;在托儿所虽然很容易生病,但那是给他在建立他免疫力。有哪一点妳不是在尽一个母亲的责任?」

「妳不明白的。」莉娜叹气。「理性上我完全认同妳说的话,可是伊云是我心头肉啊,看到他那两行眼泪,我就什幺也想不到了。」

对玛丽安来说,莉娜回来后,并没有显着减轻大家的工作负担,一来生意其实是多了,二来莉娜在一个月后还是六点就离开。虽然有时候她会待伊云睡了后工作,可是在这争分夺秒的行业里,少了几小时就是几小时。

「要大家辛苦了,本以为莉娜回来后会好些。」一晚大家在加班时,玛丽安对拜仁说,其实是在试探他的反应。

「没办法啦,莉娜要赶回去带孩子嘛。」拜仁笑着说,可是他的黑眼圈已清晰可见。

「可是你家不是也有三个小孩吗?」

「没问题,我老婆在家。」玛丽安也认识拜仁的太太汉娜,她是个医生,也是玛丽安丈夫医学院的后辈。

「她不是在住院实习吗?」

「啊,那去年就结束了。」

「那她是不是去念外科的专科?」玛丽安记得,拜仁曾说过,汉娜想当外科医生。

「不了,她在当家庭医生,目前在诊所挂单,希望迟些开自己的诊所。」

「家庭医生?她不是一直都想当外科医生的吗?我听说她的成绩很好的啊,如果需要推荐人的话,我肯定洛姆会很乐意……」

「不,那是她决定的。因为家庭医生的工作时间比较稳定,在诊所基本上就是朝九晚六,週末可以选择不看诊。毕竟我的工作时间不稳定嘛,像现在……啊,我不是在抱怨啦,我就是很喜欢这份工作,可是家里有小孩,不可能父母两人的工作都是这样。因为我们的父母都不是住在附近,不能帮忙带小孩。而我们又不想由外人带,所以没有请保姆。」

所以女人就是牺牲的那个。

如果拜仁早些问玛丽安,她会建议拜仁离职去企业的公关部,或是上市公司的投资者关係部,那里的工作量比他们这些做为代理的公关公司轻,大部分时间都不用加班。那他就可以準时回家带孩子,而他老婆就可以追逐当外科医生的梦想。

「真可惜,我们可能少了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。」玛丽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,可是她是认真的。做为母亲,做为女人,好像设定就是要为孩子牺牲的那一方,明明相比之下她的能力可以让她攀到更高的位置,明明她是念纳税人资助的公立大学医学院。

「妳不明白的。」拜仁说着,玛丽安看到他印着深深黑眼圈的双眼,是真的流露着对太太的感激。「也许是女人的天性吧。」

真的是女人的天性,还是社会硬塞给女性的角色?自从有了伊云后,莉娜在社交网站分享了很多「育儿智慧」──基本上都是说孩子需要很多很多的爱。很多从前在事业上拚搏的人,会分享他们怎样后悔因为工作而失去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云云。

对,什幺也不做,整天搂着小孩,爱爱爱爱爱就对了。

玛丽安对此很不以为然,因为被分享这些话的人,都是事业有成位高权重孩子上私立学校不愁衣食的人,却没有人分享不工作拿社会福利金过活的人,说很高兴不工作而有很多和家人一起的时间的。在三十岁选择把时间心力放在事业上忽略家人的人,六十岁来后悔是因为那时他是六十岁,即使时光倒流他回到三十岁,三十岁的他仍是会作出一样的选择。

看多了,玛丽安常常暗地里吐槽。她记得,从小到大,她所接收到的资讯,都是在说男女平等,女生可以当工程师,男生可以当芭蕾舞者,只要努力追梦,没有什幺可以阻挡自己。可是现在风向一转,在「家庭至上」的大环境下,照顾小孩变成了最神圣最重要的工作,所有其他的事都最好要,不,是都必须让路。反对这种看法的,是社会里冷酷无情的恶魔。

在人事部工作过的玛丽安,当然不会让自己变成恶魔,起码外人不会看出来。

「妳不明白。」

「这是女人的天性。」

这些话,玛丽安听了不少,对她来说,这些话,比当年在MBA因为是女人而被男同学调侃的话,更.加.难.听。

玛丽安心内的天秤失去平衡,是莉娜回来半年后的事。

公司的会议室坐了一个一头金捲髮、戴着太阳眼镜和口罩的年轻人。他旁边坐了个身型像是夜店护卫的男人和一个穿着便服的女人。

「现在和你温习一次明天的流程,贾斯柏。」莉娜说,边把平板电脑递到年轻人面前,玛丽安站在房门旁边,她今天只是在客户前露露面,因为她答应过,「星星经纪公司」是莉娜负责的客户。年轻人是现在冒起的偶像,只有十七岁的贾斯柏。可是也因为年轻,常常在公开场合说错话。两星期前他就因为说了疑似歧视亚裔的说话而被舆论指责,和莉娜他们商量后,经纪公司决定让贾斯柏在媒体道歉,重申他没有歧视的意思,然后闭关一阵子,让舆论平静下来。

明天贾斯柏要出席一个代言衣服品牌在百货公司内的宣传活动,可是一个激进平权团体已明言会到场抗议。莉娜他们已经和百货公司沟通好,到时候会加强戒备,防止有滋事分子混入现场。

「我们安排了一个亚裔小女孩和你一起出场。」莉娜说着,可是玛丽安听到当莉娜说「小女孩」时,她的声音有点颤。

她有点心虚,应该说,她不认同。

因为那是玛丽安坚持的主意。

「为什幺?要那幺刻意?」贾斯柏有点不满。

「网上很多恶搞你的照片,你看过吗?」莉娜在平板电脑扫一扫。「都是恶搞你和亚裔明星的合照,网上的言论基本上觉得你现在不敢和亚裔见面,所以我们就让你和亚裔同场。网上有些呛你的问题,我们就安排了小女孩去问你那些问题。」

「什幺?」贾斯柏有些惊讶。「小女孩去问?没问题吗?」

「她可是专业的演员。」玛丽安插嘴。「她会装成童言无忌的模样,所以你也要好好演,不要像唸对白的把答案背出来,你明白吗?」

向贾斯柏和他的经理人解释过活动的流程后,玛丽安对这个客户的工作也告一段落,因为「星星」是莉娜的客户,所以玛丽安也不想插手太多。

可是活动当天,玛丽安接到下属艾比气急败坏的电话时,她正在上水墨画课。玛丽安跟随一位水墨画大师习画已经两年。公司的人都知道,每个月的这两个小时,是玛丽安神圣不能侵犯的私人时间。

「玛丽安,太好了,我还怕妳不会接电话。真的很对不起,我知道不应该打扰妳。」艾比一副得救了的声音。「不得了,那些平权团体的人混了进来。现在正在场地附近聚集。」

「什幺?不是已经和保全人员沟通过吗?」玛丽安走到画室角落。

「他们说那些人都是单独或是一对对进入百货公司的,看起来也不像激进分子,站在他们的立场也不方便阻止他们,免得被扣上种族歧视的帽子。」

「那莉娜呢?她怎幺说?」

「……」

「她在哪里?」

「她……她不在这里,她有事先离开了。」艾比的声音越来越小。「刚才……刚才莉娜接到托儿所的电话,说伊云腹泻,要莉娜去接他回家。她把事情都交给我,本来她离开时一切还好好的,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突发状况……」

「现在现场有多少人看起来像是滋事分子?」

「大概……二十人左右……」

「妳不要慌,通知保全人员,活动开始后一有什幺动静,就要不顾一切把搞事的人赶走,即使多乱也不怕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记着,是活动开始后,即是贾斯柏出场之后。」

和艾比挂了电话后,玛丽安立刻致电贾斯柏的经纪人,之后再打了几通电话。

第二天,贾斯柏的经纪人送了一大个精美的礼物篮到玛丽安的公司来,作为谢礼。

苏菲吃着里面的黑巧克力,边看着盯着电脑屏幕。

「不能吃有果仁的,那是要留给艾比的知道吗?」玛丽安经过苏菲的座位,从后看她的屏幕。「拍得不错。」

那是一张在网路上疯传的照片,是贾斯柏跪着弯着身子的背影,摄影师的角度,刚好拍到他怀里的小女孩的脸,圆圆的眼睛流露着恐惧。

重要的是,贾斯柏穿着他代言服装的外套,背部有那个品牌的标誌。这张照片,间接把品牌和贾斯柏英雄行动联繫起来。

活动开始不久,在场的激进团体开始喊口号,而保全也跟着指示要把他们赶出去,这引起更大的反抗,现场一片混乱,贾斯柏立刻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旁边的小女孩。照片就是那时给拍到的。

这是在媒体上疯传的事件发生经过。

艾比这时回到公司,大家有的拍拍她的肩,有的在追问她现场的事。没有人留意到,莉娜气沖沖的走进玛丽安的办公室。

「这是什幺?」莉娜举起手机。那是贾斯柏保护女孩的照片。

「啊,伊云没事吗?我听说他腹泻。」玛丽安把一包可可粉放到莉娜前。「这是在『星星』送来的礼物篮中的,妳带回去给伊云。」

「我不是说这个。」莉娜轻轻拨开可可。「还有,我离开时,贾斯柏不是穿这外套的。」

「妳离开后,发生了突发状况,艾比不得已才打电话给我,我只有因着情况的改变而更改计画。」玛丽安微笑。她庆幸莉娜总算还没完全失去她的敏锐。

「那这照片呢?这种角度,那个摄影师是妳一早就安排好的。还有,我问过艾比,当时的情况,根本没有媒体形容的那样混乱。妳还叮嘱艾比,要保全人员在活动开始后才驱赶示威者,妳这不是摆明是要製造混乱吗?」

「莉娜,这个活动对贾斯柏来说,是要从涉嫌歧视的丑闻中翻身,有什幺比一张捨身保护亚裔小女孩的照片更有力量呢?」玛丽安摊开双手。「当然,为了不得罪那服装品牌,我特别叫贾斯柏穿上背面有标誌的外套,这样皆大欢喜。」

「妳有没有想过,万一情况失控,小孩受伤怎幺办?」

玛丽安拆开包装纸,把巧克力送进嘴里。「那……今天新闻的标题就会是『激进亚裔组织冲击百货公司,伤及无辜自己人』。舆论的风向,就会从贾斯柏的疑似歧视丑闻,移到批评那激进组织,和对小女孩的同情。当然,我已确保现场有其他人员,只要我的摄影师拍到他要的照片,就会把女孩和贾斯柏带离会场,保证不会受到严重伤害。」

玛丽安看到莉娜一只手紧握着拳头。

「那是个小孩耶。」莉娜终于说话。

「妳那幺担心小孩的安危,那当时妳在哪里?」

「……我也不想,可是伊云有状况,我不得不去托儿所接他回家。」

那我呢?玛丽安想。伊云的事就是重要,伊云的事就是逼不得已,其他人的事就不重要?因为不是和小孩有关,就不会是重要的事?所有的事就一定要小孩优先?

当然,曾在人事部工作的玛丽安,十分清楚什幺能说,什幺不能说。

「玛丽安,难道……妳一早就打算这幺做的?小女孩的作用,根本不是要和贾斯柏同场,或是装天真去问贾斯柏问题。她……只是妳安排的……人盾。」

「如果妳在场,无论我安排了什幺,也派不上用场。」玛丽安站起来。不能说,不能说,不能说,她告诉自己,但心底里,有另一把声音却在怂恿她,要她把真正的想法,告诉这个多年的拍档。「可是妳的脑袋,已经完全被孩子佔据,容不下其他东西了。所以妳看不出我的安排,看不出我真正为贾斯柏设计的计画,妳……妳的感觉已经钝了。」

莉娜一怔,她本来是要兴问罪之师,没想到自己反被指责。

「现在的妳,是这样看我的?」

玛丽安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,如果她表现得有犹豫,就会被看成自己觉得理亏,在这节骨眼上,她绝对不愿意,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地方做错。

「也许妳说得对,玛丽安。也许真的是荷尔蒙的关係,生了孩子后,我觉得……我感到自己的改变……真的,从前不屑一顾,觉得无感的事情,现在都会……那……像是感情决堤一涌而来……玛丽安,妳不会明白的。」

我真的不明白。玛丽安看着低下头,快要哭出来的莉娜。我不明白的是,为什幺妳可以把自己的过失,简单的推给生理的改变?

「妳不明白。」

──我是妳生意的拍档,我对妳是拍档的责任、公司伙伴的责任,理解妳的荷尔蒙转变,并不是我的工作。

「妳不明白。」

──我当然明白妳是一个母亲,明白一个母亲要背负的种种,但并不代表要接受妳把工作上的责任看成次要。因为外面所有人也有他们看成重要的事,但他们都没有硬要其他人接受他们把那些排在工作的责任之上。

「妳不明白。」

这样简单一句,作为所有事情的解释,是玛丽安最不能接受的。

因为玛丽安并不是不明白。

上一篇:
下一篇:

最火资讯

纽约知名鞋店 Stadium Goods 的最强销售王是它!

纽约知名鞋店 Stadium Goods 的最强销售王是它!

纽约潮鞋店 Stadium Goods 日前为了迎接开业 2 週年,不但在店内举办实质的特惠活动,还

纽约禁蒙面示威 占领华尔街抗议者曾触法被捕

纽约禁蒙面示威 占领华尔街抗议者曾触法被捕

(中央社 美国纽约州19世纪中叶立法禁止蒙面示威,成为警方8年前逮捕占领华尔街运动部分抗议者法源依据

纽约福建同乡会主席之争常务副主席遭打成脑震荡(图)

纽约福建同乡会主席之争常务副主席遭打成脑震荡(图)

   福建同乡会常务副主席施广义被打后31日前去找该会现任主席陈学顺理论。(侨报记者摄)美国福建同乡